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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P问题平台占三成 行业监管有必要

发布时间:2016-01-21
首次移师深圳的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中国经济观察报告会”第46次季度论坛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NCFR理事黄益平表示,互联网金融为降低中小企业的融资成本提供了很好的途径,但目前的问题是:问题平台爆发速度非常快,采集到的3400多家平台,其中有1000多家都出现了风险问题。
做好未来经济低增长的思想准备

中国的增长速度从2010年的10%以上,现在已经跌到了7%甚至以下,也许还要继续往下跌。未来到底会怎么样?究竟会怎么走?怎么看现在经济增长减速的问题?

国内对经济低增长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是周期性的现象,国际市场不好,出口下降,所以,中国的增长速度也下降,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方面的因素。

另外一种观点认为是结构性的变化,你看一般的国家发展水平提高了,增长速度就下来了,恐怕中国也很难摆脱这样的局面。似乎增长速度下行有周期性的因素,但同时更多是结构性的。简单来说,过去30年保持平均10%的增长速度,很难再延续下去。两个方面结合,向前看,有所恢复是可能的,但是接受低增长,进入经济新常态,要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中等收入陷阱:劳动密集型产业撤离与重工业产能过剩

现在碰到的问题是增长速度不断往下走,国投资为什么对中国比较悲观?股市一波动,规律一变化,大家都觉得中国的经济问题比较大。我认为这不是中国经济基本面的问题,主要是每年政府定一个新的增长目标,每年说要稳增长,每年的结果是增长速度不断往下走,所以有比较悲观的投资者跟我说,过去对中国政府充满信心,现在感觉中国政府不行了,以前中国政府说多少增长就是多少增长,现在说多少增长肯定是要差一点点。大家现在有担忧,是不是中国掌控不住了。

在周期性因素和结构性因素两个因素中间,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正在发生,有的学者把它称之为“中等收入陷阱”。什么是中等收入陷阱?就是过去在发展水平比较低的时候,建立起一大批有竞争力的产业,现在都已经没有竞争力了,因为成本提高了,市场变化了。

中国过去有竞争力的产业就是两大块,一是东南沿海地区,包括珠江三角洲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出口靠该产业支撑,现在不行了,成本上升,很多制造业撤离。劳动力成本在过去10年以平均每年15%的速度增长,10年以前有竞争力的产业,今天没办法再做,必须要往上走。

二是过去有竞争力的产业是重工业,原材料制造业,在西北、东北这一带。而现在过剩产能非常厉害,很难有新的竞争力。到美国、印度、日本,听到的一个共同反映就是,他们很担心下一步中国的钢铁产业怎么走。很多人欢迎中国的“一带一路”策略,但是就怕“一带一路”策略把中国过剩的钢产能全部进口到自己的市场。美国的官员说,中国的过剩产能总量已经超过了美国加上日本总的钢铁产能。如果这么大规模的向外出口,对国际市场可能就会有影响。

不管是什么原因,要靠这样两个产业再来支持我们的经济增长就很困难了。

只有形成新的支柱产业,才能减缓下行压力

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在高成本基础上,在相对的市场结构已经变化的前提下,培养发展出一批新的有竞争力的产业。这是为什么我觉得深圳做得特别好的原因。我刚才说“中等收入陷阱”,要从这个指标来衡量,深圳已经是高收入了,已经是一路走过来。深圳有很多在世界上领先的企业,就是这样走过来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全国大部分地区还做不到。

现在面对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增长速度一直在下降?是因为过去有竞争力的产业现在不行了,新的有竞争力的产业在形成,但是数量和规模还不够大。从总体来说,我个人判断,未来几年增长下行的压力还会持续,短期内不会改变。

什么时候会改变?就是新的有竞争力的产业,或者是过去称之为支柱的产业,能够形成规模,能够取代旧的支柱产业,支持中国经济增长。我相信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也是为什么中央现在号召万众创新,大众创业,这是非常必要的,但其实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像深圳经济这样的,鼓励大家创新创业、产业升级,为产业升级提供更好条件。怎么样才能做?这里头的经验很多,可能问题也很多。

中国金融体系庞大、完备,但金融抑制程度较高,中小企业仍然融资难

我个人过去比较关注金融的问题,最突出的一点就是过去的金融体系已经做得非常庞大,规模很大,机构很多,但是市场机制没有发挥太多的作用。政府对利率、汇率、资金配置、资本流动都有一定的管理,国家对金融的管制,过去称之为金融抑制政策,这个程度在世界上都是属于比较高的。

过去有一大批的金融机构,当然他们的主要服务对象都是给赚钱的大型企业和有钱的个人,这也是为什么政府一直担心融资难、融资贵问题,也就是说,市场上有相当一批的企业没有获得非常好的金融服务。在市场上有70%以上的中小企业和个人都没有得到很好的金融服务。去年暑假我们一起做一报告,到全国调研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后来发现在深圳做得相对比较好,但其他地区问题就很突出。这与过去的金融体系有关系,需要改革。

金融改革最重要的三方面:降低准入、开放市场、改善金融监管

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描绘了改革的蓝图,一共有60条,其中列了关于金融改革的11点,我认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三个方面,一是要降低准入,让更多的中小金融机构进入展开竞争。二是开放市场,利率、汇率和资金的配置由市场来决定,不是由监管当局来决定。三是改善金融监管。放开的好处是效率提高,坏处是不稳定性也会增加,所以加强监管是保障金融稳定的一个很重要的力量。

政府鼓励银行为中小企业贷款,但银行无利可图

金融改革还提到,要发展普惠金融。在过去几年政府想了很多办法解决融资难、融资贵,包括要求很多商业银行强制性增加对中小企业的贷款,包括对这些相应的金融机构定向增加流动性,各个部门也采取了很多措施去调查,要求降低融资成本等等。但总体来看,效果还是不太理想。我认为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政府对各种价格和资金配置的管制有一些地方是监管过度,最后导致了银行不愿意给中小企业贷款。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银行的成本很高,给每一个中小企业和个人提供贷款,要做风险定价,成本就很高,因为量很低,就没法做。成本效益分析其实是不利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尽量压低利率,降低企业融资成本,好处是企业付的钱少了,坏处是成本降低,银行更没钱赚了,就更不愿意做了,最后导致的结果是政府认为是做好事,把融资成本强制地压下去,对银行来说压低了我就不做了,因为做一笔赔一笔。所以这里面有一个市场发挥作用的问题,互联网金融为此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方案。

互联网金融:高速增长的行业

互联网金融在中国是2013年开始大规模发展,互联网金融的行业很多,有第三方支付,有网络借贷、有众筹、有网上银行、互联网货币等等,各种类别都有。北京大学互联网金融研究中心构建了一套中国互联网金融发展指数,分成不同行业、不同地区,最后发现它确实是一个高速增长的行业,大概每个月的环比增长速度在5.9%。也就是说每过一年,互联网金融发展就翻一番,增长速度非常快。沿海地区发展速度要远远超过内陆地区,引领互联网金融使用的最集中人群就是80后和90后,年轻人确实构成了一个很重要的推动力量。

我相信互联网金融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是对于它的前景,还有很多不同的看法。

有的人认为如果互联网金融真的能通过互联网技术来解决风险定价问题,大数据分析,像阿里小贷、蚂蚁小贷,三分钟解决一笔贷款,根本不需要跟客户见面,前提就是通过数据分析。好处是可以给无数人服务。互联网公司的成本特征是固定投入很高,边际成本很低。只要把平台建起来,不管服务多少个客户,边际成本很低,这就解决了过去传统金融机构不太愿意给中小企业和个人做服务的一个很重要因素,因为传统金融成本太高。当然,互联网金融背后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有没有能力解决风险问题。

为了仔细考察这个问题,我们最近做了一个关于P2P平台的分析。2015年通过P2P平台的贷款大概达到1万多亿人民币,这是一个新兴的行业,与去年全年银行的新增贷款12万亿相比,也不算是一个特别小的数字,应该说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发展。

问题平台发展迅速,互联网金融有别于传统金融

但是在这个平台上现在碰到的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就是,问题平台爆发速度非常快。比如说我们在网上搜集到的3400多家平台,其中有1000多家都出了问题,平均每3家平台有1家出问题,说明其中确实有很大的风险。尤其考虑到在互联网平台和小贷公司的一个根本性的差别,第一是成了互联网平台以后,就是一个全国性的组织,不局限于某一个县或者某一个镇,它的投资者和它的项目有可能是跨区域的,这个和传统的小贷公司不太一样。

第二个很重要的区别就是,投资者基本上都是投资规模比较小,收入水平相对不是那么高,判断和承受风险的能力相对来说就比较低一些。从这个角度来说,似乎对P2P平台做一些甄别,做一些监管可能是必要的。

哪些互联网金融平台你要小心?

我们所做的分析,在3000多家平台里,凡是信息缺失比较严重的平台,凡是产品比较单一,凡是利率比较极端的(有的低于8%,有的高于20%),凡是主动要求提供所谓的VIP保本保息服务,凡是注册资本金比较少的平台也是比较容易出问题的。越是最近建立的平台出问题的可能性越大。做这些分析也是希望理解为什么有一些平台出问题,有一些又比较好。这就涉及最近银监会管理办法提出的监管P2P平台办法,我们的分析对监管办法提供了一些反思,但是这个反思其实对一般的互联网金融问题,有一些共通的意义。

互联网金融监管的三个反思

第一,对P2P平台,现在监管方提出来的建议基本是不设门槛的备案制,谁想做,跟地方金融办做一个备案就可以,注册完之后谁都可以做。我们觉得这可能不是特别合适。其实有很多平台,最极端的是上午10点钟注册,下午4点钟就跑路,这显然不是经营不善。像这些问题,监管当局要不要采取措施?

第二,由地方金融办执行,这个问题可能也是值得关注的。地方金融办在各个地方的能力差别非常大,有的监管能力很强,有的监管能力不是很强。况且,P2P平台和小贷公司有区别,P2P是跨地区的,最近已经看到一些案例,如果有人到法院起诉,平台派人到全国各地应诉,说明客户不是集中在一个地方,全国各地都有,由单一地方的金融办监管是不是合适?各个地方的监管能力不一样以外,其实是有问题的。

相当一些地方政府最近出台政策不让注册新的平台,好像深圳也停了。我担心的是,留给地方来监管,最后是金融发展水平比较高、监管能力比较强的全停了,反而是发展水平比较低,监管能力弱的继续审批。

第三是对平台要不要设立一个最基本的监管标准。金融的问题本质就是资金的融通,资金的融通面对的最大困难就是信息不对称。所以,金融部门是所有经济部门当中受到监管最严厉的领域。如果P2P平台,不管是不是以信息中介定位,只要是做金融交易,没有监管恐怕是很危险的,尤其是考虑到现在很多平台的诈骗嫌疑非常大,而且有很多市场参与者对风险的评估和识别能力并不是很强,还是需要有一些监管。

总结一下,我个人对互联网金融在中国的发展,觉得还是很有前途的,我们已经看到了一些很成熟的,甚至在世界上很领先的做法,但确实风险也是非常大。不管什么样的金融交易,监管是必要的,互联网金融尤其如此。而且,加强监管和支持创新本身并不矛盾,因为两个之间需要求一个平衡。

  本文摘自财信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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